2020年11月29日,在萨基尔的巴林国际赛道,罗曼·格罗斯让的哈斯赛车在241公里时速下失控,以192公里时速撞上护栏,峰值达67g,穿透护栏后起火。二十七秒后,这位车手靠自己的双腿从火中走了出来。2022年7月3日,在银石,周冠宇的阿尔法·罗密欧在首弯被撞,翻了过来,底朝天一路滑到轮胎墙。比赛结束时周冠宇在维修区和车队交谈,毫发无伤。这两场事故比任何新闻稿都更能说明一级方程式的意义所在。
2026年9月更新。
两个本该死去的人
这两帧定格值得停下来看,因为它们讲的是不同的事。格罗斯让活下来,靠的是碳纤维生存舱与防火赛服的组合:前者扛住了对三层护栏的67g撞击,后者为他争取到从一场足以在几秒内致人死亡的高温大火中脱身的时间。医疗报告写着双手手背烧伤、左脚踝扭伤和若干挫伤。没有骨折。
周冠宇活下来,靠的是九公斤钛合金,而在几年之前,围场里相当一部分人还想把它拆掉。Halo,这个在座舱上方以三点固定在底盘上的环形结构,最初是梅赛德斯的提案,车队在2015年8月发布了相关视频,之后由国际汽联开发并测试。当时的反应是一片抗议:难看、破坏赛车运动的精神、妨碍视线。那也正是赛车界为朱尔斯·比安奇哀悼的几个月,他在2014年10月铃鹿的事故后昏迷九个月,于2015年7月离世。
2017年7月,国际汽联仍然决定从2018年起在一级方程式、二级方程式和电动方程式中强制使用,随后在2019年推广到三级方程式,2022年推广到四级方程式。它必须承受125千牛,接近十二吨。2018年5月13日,在巴塞罗那的二级方程式比赛中,车手牧野任祐成为它在比赛中的第一位受益者:福住仁岭的赛车骑上了他赛车的侧面,后轮压在了Halo上。2021年9月12日在蒙扎,马克斯·维斯塔潘的红牛落到了刘易斯·汉密尔顿的梅赛德斯上:右后轮触到了头盔顶部,正是这个环形结构偏转了载荷。汉密尔顿说它救了自己的脖子。今天,已经没有人再提议把它拆掉。
让2026年变得有意思的悖论
我们把赛车运动一直以来所处的设计条件称为”双重约束”,而在2026赛季,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确。今年的赛车比之前更轻也更小:最低重量从2025年的800公斤降到768公斤,轴距从3600毫米缩短到3400毫米,宽度从2000毫米减到1900毫米。与此同时,国际汽联收紧了认证要求。车手头部后方的防滚架测试载荷从16g提高到20g,并且载荷标准提高了23%;油箱侧面的防侧向侵入保护提升到原来的两倍以上;车头采用两级结构,使得在第一次撞击之后仍留有能够吸收第二次撞击的结构。
减掉三十二公斤同时提高结构强度,是两个方向相反的要求。正因如此这份规则才有意思:它迫使人们用更少的材料获得更高的安全性,而这恰恰是汽车工业二十年来的核心难题,因为每省下一公斤,就是多出的续航或减少的排放。
破冰船
赛车运动的顶级组别像一艘为整个工业开辟航道的破冰船,不过我们最好说清楚究竟是什么真正破开了冰。碳纤维单体壳1981年随迈凯伦MP4/1进入一级方程式,直到2003年才随梅赛德斯SLR迈凯伦出现在量产车上:相隔二十二年。制动能量回收2009年以KERS的形式进入一级方程式,如今存在于路上的每一辆混动车中。生存舱,也就是座舱应当是一个在其余部分都被牺牲时仍不变形的刚性结构这一理念,正是来自那里。
另一些东西则是反方向流动的,这一点也应当说清楚。牵引力控制诞生于一辆量产车,1971年的别克Riviera,比它在一级方程式中真正奏效早了将近二十年。防火面料是化学工业的成果,赛车运动是采用者而非发明者。而HANS系统,诞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赛车运动、自2003年起在一级方程式中强制使用,从未进入日常汽车。技术转移确实存在,但既不自动,也不是单向的。
这是一种缓慢而少被讲述的转移,因为它抵达我们的汽车时没有铭牌,也没有日期。没有人在上车时会想到,正面碰撞中保护自己的那套结构,源自一系列为了让人在时速三百公里下活下来而诞生的试验。但它就在那里。
为什么这也关系到购买赞助的人
这个故事之所以值得一家企业关注,原因不在情感。原因在于,安全是赛车运动为数不多能产出人人都可验证的结果的领域之一,而且验证发生在一个无需向任何董事会解释的范畴里:人的生命。
一家提供复合材料、制动系统、车载电子、技术织物或仿真软件的供应商,进入一级方程式、MotoGP或电动方程式,买到的不只是曝光:它买到的是任何实验室都无法复现的试验台,以及一个市场部不必去编造的故事。这就是说一件产品可靠,和展示它在哪里经受过考验之间的差别。
这也是赛车运动在各类体育中位置特殊的原因。它同时以娱乐、工业研发和真实风险三种身份存在,而这三个维度无法分割。去掉风险,就等于去掉这些技术被开发的理由;不加防护地保留风险,就等于回到每个赛季都有人死去的年代。
还有什么要做
国际汽联几十年来反复自问的那个问题听上去很荒谬:二十辆赛车能不能在九米宽的赛道上以350公里时速完全安全地比赛?诚实的回答是不能,做不到完全安全。有用的回答是,每一年那条边界都会再往外挪一点,而每一次挪动迟早都会抵达公路。
格罗斯让和周冠宇能靠自己的双腿走出赛车,是因为四十年来始终有人在推动那条边界,而且常常是顶着那些觉得防护措施丑陋或多余的人的意见。每当一条新的安全规定被人不耐烦地对待时,这一点都值得被想起,因为那条规定的代价当下就看得见,而它的好处只有在需要它的那一天才会显现。
这就是一级方程式的意义所在。不是为了确定谁跑得最快,那只是借口。而是在没有人愿意主动制造的条件下,去探明一个人在一个运动着的物体内部,能被保护到什么程度。
资料来源:Formula 1,2018年起引入Halo;FIA基金会,Halo及其保护车手的事故;梅赛德斯AMG F1,2026年底盘与规则变化;Crash.net,2026年在空气动力学、底盘与动力单元上的规则。
关于一级方程式与安全的常见问题
Halo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强制使用?
它是一个约九公斤重的钛合金环形结构,在座舱上方以三点固定于底盘,用于保护车手头部免受撞击和碎片伤害,必须能承受125千牛,接近十二吨。这一概念由梅赛德斯在2015年8月提出,并与国际汽联共同开发;国际汽联在2017年7月决定自2018年起在一级方程式、二级方程式和电动方程式中强制使用,随后2019年推广到三级方程式,2022年推广到四级方程式。
Halo真的保护过车手吗?
是的,有多起有据可查的案例。2018年5月13日在巴塞罗那的二级方程式比赛中,福住仁岭的赛车骑上牧野任祐赛车的侧面,后轮压在Halo上。2021年9月12日在蒙扎,马克斯·维斯塔潘的红牛落到刘易斯·汉密尔顿的梅赛德斯上,右后轮触到头盔顶部,由Halo偏转了载荷。2022年7月3日在银石,它在一次高速翻车中保护了周冠宇,车手本人也公开将功劳归于这一装置。
2026年一级方程式的安全方面有什么变化?
赛车更轻也更紧凑:最低重量768公斤,低于2025年的800公斤;轴距从3600毫米减到3400毫米,宽度从2000毫米减到1900毫米。与此同时认证更严格:防滚架测试从16g提高到20g并将载荷标准提高23%,油箱侧面的防侧向侵入保护提升到原来的两倍以上,车头采用两级结构,以便在第一次撞击之后仍保留能够吸收第二次撞击的结构。
一级方程式的哪些技术进入了量产车?
最站得住脚的三项是碳纤维单体壳,1981年由迈凯伦MP4/1引入,2003年随梅赛德斯SLR迈凯伦进入量产车;刚性生存舱这一理念本身;以及制动能量回收,2009年以KERS进入一级方程式,如今存在于每一辆混动车中。相反,有两种常见说法需要纠正:牵引力控制诞生于量产车,1971年的别克Riviera,早于它在一级方程式中奏效;HANS系统始终是赛车技术,从未转移到公路车上。
工业企业为什么应该赞助赛车运动?
因为它同时获得曝光和一个试验台。对于零部件、材料、电子或软件供应商而言,比赛是一种任何实验室都无法复现的运行条件,而结果可以直接展示给客户和潜在客户,无需借助广告式的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