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前进挡，一个倒挡，没有离合器踏板。一级方程式车手脚下只有油门和刹车，我常听到的一种看法也由此而来：没有踏板，F1赛车就该是自动挡。

我的理解不一样。F1离合器确实存在，用手通过方向盘后面的拨片来操作，而技术规则想尽办法让它留在车手手里：禁止自动换挡，禁止牵引力控制，甚至禁止用指示灯告诉车手离合器打滑了多少。所以，一级方程式赛车有离合器。只是它只在少数几个时刻用到，而在这些时刻，车手只能靠自己。

向不在围场里生活的人解释这件事，我找到的最简单的说法是：F1赛车的离合器是一扇门。它用来进和出，不是用来待在里面的。起步时、进维修区时、出了状况时，都要穿过这扇门。比赛的其余时间里它一直关着，活儿由变速箱来干。

有离合器，没有踏板

国际汽联2026年技术规则写得很明确（第C9.2.1条）：离合器由装在方向盘上的拨片操作，最多两个，属于拉动式。把拨片拉向自己时离合器分离，最大行程80毫米。如果装两个拨片，必须完全相同、左右对称、映射一致，而且车队必须证明每个拨片只能用一只手操作。拨片是车手调节离合器的唯一控制件。

变速箱有自己的拨片：升挡和降挡都用手指，从不用脚。这是同一个方向盘上两套独立的系统，而方向盘本身如今已变成一台小电脑，我们在关于一个F1方向盘多少钱、如何工作的文章里讲过。

一个一公斤半的部件

前一级方程式技术总监帕特·西蒙兹在2023年把F1赛车的离合器和一辆中型家用车的离合器做过比较，数字几乎说明了一切。赛车离合器直径100至110毫米，家用车约240毫米；重约1.5公斤，家用车超过5公斤；有四到五片碳摩擦片，而不是一片；最多能承受2000牛·米的扭矩，家用车约450牛·米。外壳是钛合金的，在最糟糕的日子里，轮毂和盖板温度可达500摄氏度。

第一套碳离合器于1983年装在一辆威廉姆斯赛车上跑起来，到20世纪80年代末已成为标准。据西蒙兹说，2023年AP Racing为十支车队中的八支供货。换成商业语言来说：一个十厘米的部件，几乎没人见过，却是生产商的一扇橱窗。

什么时候用：进门和出门

回到那扇门。车手只在几个明确的时刻穿过它。起步时，要把赛车从静止状态开到第一个弯。在维修区，换完胎从维修位驶出时。打转之后，防熄火系统介入时。还有倒车时，按规则每辆F1赛车都必须有倒挡（第C9.7条）。

防熄火系统值得多说几句。车手失控时，系统会分离离合器，防止发动机熄火；要重新起步，车手必须把拨片拉过行程的95%，如果十秒内没有这样做，系统就会关闭发动机（第C5.16条），以免出事故的赛车一直处于运转状态。出于同样的考虑，每辆F1赛车在生存舱顶部都有一个按钮，车手或赛道工作人员可以用它在赛车静止、发动机关闭时让离合器分离至少十五分钟。

其余的事都交给变速箱。在无缝变速箱上，电子系统不分离离合器就能挂入下一个挡位，几乎不损失推力，升挡时尤其如此；规则也允许换挡过程中离合器和发动机扭矩不受车手控制（第C9.8.1条）。“自动挡”的误解就是从这里来的。

自动挡？不是，而且规则禁止

同一条第C9.8.1条说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自动换挡被视为驾驶辅助，因此不允许。前进挡必须是八个，无级变速被禁止（第C9.6.1条）。什么时候升挡、什么时候降挡，每一次都由车手用手指决定。电子系统执行换挡，但不替车手做选择，唯一的例外是防熄火系统，它可以自行降到一挡或空挡。

走到今天这一步，起点是1989年的法拉利640，它是第一辆采用拨片式半自动变速箱的一级方程式赛车。从那以后，车手的手取代了脚，先是在换挡上，然后是在离合器上。

为什么起步仍掌握在车手手中

多年来，电子系统在起步时也帮过忙。随着国际汽联统一电子控制单元的引入，牵引力控制自2008年起被禁止。从2015年比利时大奖赛开始，自动寻找离合器结合点的系统受到限制；从2016年起，帮助起步的、设定不同的双拨片也被禁止：起步只能用一个拨片、一只手。

2026年的规则让这一切画上了句号。离合器的结合必须“完全且直接”由车手控制（第C9.2.5条），例外情况有明确规定：防熄火、换挡、受制动压力、车轮转速和车手指令等保护条件约束的结合点寻找功能、传动系统保护，以及维修间里的测试信号。电子控制单元把拨片位置线性地转换为后轴上的扭矩，也就是经过挡位之后的扭矩：行程的90%对应5200牛·米。帮助车手找到或保持行程中某个特定位置的设计被禁止（第C9.2.2条），任何告诉车手离合器打滑程度的系统也被禁止（第C9.2.7条）。

换句话说：起步时，车手手里是一个最大行程80毫米的拨片，没有卡位，没有指示灯，必须凭感觉找到那个点，让赛车既不打滑又不憋熄地起步。这是那扇门最窄的地方。

2026年让起步更难了

2026年的动力单元取消了MGU-H，也就是让涡轮保持转动的那台电机。现在，在约100000转时达到最大增压的涡轮只能依靠废气：要在红灯熄灭时拿到全部动力，涡轮必须已经在转，车手必须在起步前让发动机保持高转速，并让转速与离合器的释放配合好。

巴林测试之后，国际汽联修改了起步程序。从2026年澳大利亚大奖赛起，赛车完成暖胎圈回到发车格后，面板会先闪烁蓝灯五秒，再开始正常的红灯程序，让每个人都有时间把涡轮转起来。多了五秒钟来做准备。

自2026年春季起，规则还设了一道安全网：如果赛车在松开离合器后立即出现异常的加速，国际汽联的电子控制单元会自动让MGU-K介入，保证最低加速度（第C5.2.12条）。它的作用是避免危险的起步，而不是让好的起步更好。其余的一切，包括离合器，都要经过车手的手。

最常见的误区

每当我向工业企业的市场负责人讲解一级方程式的技术时，几乎总会碰到三种看法。

第一种：“F1是自动挡”。不是：每一次换挡都由车手选择，规则本身就禁止自动换挡。

第二种：“离合器是用来换挡的”。它是用来起步和再次起步的。换挡时，有了无缝变速箱，离合器通常保持结合。

第三种：“起步是软件完成的”。恰恰相反：按照规则，起步时离合器完全由车手掌控。只有当赛车加速异常时，国际汽联的电子系统才会作为安全网介入。

这些不是车迷才关心的细节。要决定是否把自己的品牌和一级方程式的技术联系在一起，就需要知道机器在哪里结束、人从哪里开始，因为故事正是在那里讲起来的。

为什么离合器供应商在意这件事

离合器是观众从来看不到的部件。然而在我看来，它是说明一级方程式技术赞助如何运作的最清楚的例子之一。一家生产零部件的公司买的不是侧箱上的一个标志，而是向工业客户说明自己的产品在一级方程式中能承受最高2000牛·米扭矩和500摄氏度峰值温度的机会。这是一种B2B赞助，它的回报更多体现在可信度上，而不是曝光度上。

离合器是这样，F1动力转向的阀门是这样，驾驶舱的材料也是这样。在不同级别进入一级方程式要花多少钱，我们在关于一级方程式赞助费用的指南里做了说明。

RTR Sports自1995年起从事赛车运动赞助。我们帮助企业为品牌找到合适的角色，无论是在赛道上还是在技术层面，并以围绕其目标打造的方案赞助一级方程式。

比赛的绝大部分时间里，这扇门都关着。起步时，只有一只手能打开它。车手的手。